第4章

换身份这件事，除了我、妹妹，和赵祈，知情人就只有明珠。

起初，他们需要明珠为我打掩护。

等我适应了将军府，明珠也就没有用处了，自然要除掉。

「我请嬷嬷多加留心了。只是我能力有限，护不住你，你自己也要万事小心。」我说。

明珠的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桌上。

「多谢……小姐。」

……

时光飞逝。

我在将军府，过了三年有些艰难辛劳，却还算平静的日子。

孝期一过，宫中便派来了内侍。

说是传言皇贵妃的口谕，要我入宫赴春日宴。

三年来，京城对言清婉的传言络绎不绝。

她是如何的恃宠而骄，如何的横行霸道，赵祈又是对她如何纵容……

我本想要推辞，陆老夫人却代我应下了。

「去散散心也好。」她拉起我的手，「这几年，辛苦，也委屈你了。」

「我也得谢过妹妹才行。本以为妹妹是个娇娇性子，没想到……」陆家大夫人用帕子点了点眼睛，「要是没有你，真不知该如何是好……」

「遭逢巨变，一夜之间长大，也不奇怪。」

陆老夫人微微笑起来：「去吧。如今春景正好。」

我唯有在心中苦笑。

「……是。」

陆老夫人似乎没有看出我的勉强，欢欢喜喜地为我挑选了装扮。

「虽是素净了些，可衬得妹妹愈发出尘了。」大夫人夸着夸着，眼睛又湿润了，「只可惜这年纪轻轻的……」

眼看着又要提起伤心事，陆老夫人连忙打发我进了宫。

春日宴设在言清婉宫中的花园。

前些日子，她诊出喜脉，升了皇贵妃。本就宠冠六宫，如今更是风光无限。

三年未见。她坐在最上首，璀璨夺目，熠熠生辉。

我循着礼仪，拜见过她，又悄眼看了看周围……果然不妙。

言清婉主办的这场春日宴，请来的女眷，几乎都是跟将军府不对付的。

比如户部尚书家的夫人。

她有些嫌弃地打量着我：「陆夫人来宫中赴宴，怎的还是披麻戴孝的？」

「这满园的春色，连带着都黯淡了呢。皇贵妃娘娘身怀六甲，金尊玉贵，就是亲生的姐妹，也不能这样来败皇贵妃娘娘的兴吧？」

我还未开口，便听到有人冷冷道：「陆将军战死沙场，陆夫人刚出孝期，当然要穿得素淡些。也就是你夫君没死，花枝招展的。」

我惊讶看去，说话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。年纪不大，面容倒是冷硬倔强的很。

是赵祈的弟弟，秦王赵煜。

言清婉不悦道：「你不请自来也就罢了，怎么一张狗嘴里还是吐不出象牙？」

「本王是狗，那皇兄是什么？」赵煜冷笑，「你又是什么？」

言清婉脸色青了，当场摔了杯子。

「来人，把秦王按住，掌嘴！」她尖声叫道，「今天本宫就替你哥哥好好教训你！」

侍卫们面面相觑，没有动手。

言清婉身边的宫女和嬷嬷，领了吩咐要去打秦王，却被他重重一拍桌子吓退。

「好，你是王爷，本宫动不了你。」言清婉气笑了，忽然转向我，「那就打你吧，本宫的……好妹妹。」

「毕竟秦王爷是帮你说话，才生了这一场事端。」

话音刚落。

那几个碰了钉子的宫女嬷嬷，就将我按住。

「言妃，你疯了！她是陆将军的夫人，你的胞姐！」

秦王惊呆了。

「那也是你害的她呀。」言清婉看秦王失态，像是抓住了他的弱点，更加起劲，「给本宫重重的打！」

嬷嬷得令，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面颊。

户部尚书的夫人，抚掌而笑：「好呀，陆夫人今日妆容寡淡，这下有颜色了。」

「还是姹紫嫣红的好看，你们说是不是啊？」

席间响起一片附和声。

秦王想来阻拦，却被那几个侍卫拦住。

「他们不敢打你，却能拦你。反正，鼻青脸肿的，又不是你这个王爷，对不对？」言清婉哈哈大笑，「再打！」

又是带风的一掌落下。

那嬷嬷为了讨主子欢心，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。

我一瞬间像是溺了水，「嗡」的一声，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缓了好一会儿，才听到秦王愤而离席的骂声，和言清婉愈发兴奋的笑声。

「……怎么，这就受不了，去找你哥哥告状去了？」

言清婉扬声嘲弄道，「蠢货。什么都不知道。真以为阿祈哥哥会管她吗？说不定他还要嫌打得不够狠，不够好看呢！……」

腥甜的气息弥漫在我的口腔之中，似乎有鲜血从嘴角渗出。

「娘娘，还继续吗？」

有押着我的小宫女问道，「陆夫人像是不大好了。」

「先歇歇吧，等秦王和陛下回来再继续。」言清婉笑道，「要是不小心打晕了，打死了。那就得抬下去了。等会儿还怎么看好戏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