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：映霜华作者：喵隐时间：2025-10-22 22:09:49
黄昏时分，我和明珠一同离开。
踏过脚下的门槛，从今往后，我就成了言清婉。
明珠扁着嘴，看起来很难过。
她伺候妹妹多年，忠心耿耿，妹妹却对她没有半分不舍。
她跪地拜别妹妹，妹妹却一脚踢在她的额头上。
「磨蹭什么？快带姐姐回去啊！你给本宫好好看着姐姐，别让任何人发觉，听见了吗！？」
看着低落的明珠，我正要安慰她两句，她却瞪了我一眼：「我才不要你来可怜我！」
「我不可怜你。」我改口道，「只是想提醒你，你的额头上有鞋印。」
她这才惊叫一声，掏出帕子来擦拭。
不远处见到一抹明黄，我忙拉着她，在路边跪下。
赵祈的轿子在我面前停住。
他下了轿子，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。
「陆夫人？」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。
我抬眸，应是。
眼神交汇间，他很快认出我是谁。
喜色在他的眉宇之间蔓延，他对我道：「你回去吧，只管好生待着。」
他将声音压得极低：「你放心。无论在哪里，你都是朕的人。」
我沉默了一下，回道：
「离开这里，臣妾和陛下，就是陌路人了。」
「放肆！」
他皱起眉头，又很快舒展开来，「罢了，朕今日心情好，就不与你计较了。」
他勾起唇角，扬声吩咐道：「今夜朕歇在言贵人那里。」
「朕终于……」
他深深叹息一声，不再言语。
我明白他后面的话。
左右不过四个字。
——得偿所愿。
我们十六岁那年，娘亲生了一场重病。
娘亲心疼妹妹，怕过了病气给她，便留我在身边伺候，打发她去城外庄子暂住。
在那里，她认识了当时还是太子的赵祈。
赵祈对她一见倾心，她的态度却不冷不热。
有一次，我们跟着长辈们，去校场看演武。
她对赵祈的目光视若无睹，只管眼睛亮亮地盯着演武台上的将军。
「姐姐，旁人都觉得太子看上我，是我撞了大运。」她搭话道，「可我却根本瞧不上他。你知道为什么吗？」
「因为他就算做了皇帝，也不过是个没用的傀儡！这京城真正的主人，是陆渊，陆将军。」
她轻哼一声，「什么太子，皇帝的，在陆将军面前，大气儿都不敢出呢。」
我沿着她的目光，看向台上的那位年青将军。
他身形挺拔，戴着头盔，我隐约能看到一双墨玉似的眼睛。
一旁，妹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，他是如何年轻有为，战功赫赫，权势滔天……
临了，她笑起来。
「从小到大呢，我都只想要最好的东西。夫君当然也一样。」
「姐姐，你猜我几天能拿下他？」
我摇了摇头。
「哼，三天……五天？」
她掰着手指，自言自语。
答案是两年。
十八岁时，她如愿跟陆渊定了亲。
消息传开后，赵祈来伯府找过她一回。
他已经登基为帝，可依旧得不到她。
他说，婉儿，朕可以许你皇后之位。
他说，婉儿，朕可以为你倾尽天下，在所不惜。
他说，婉儿，算朕求你，不要嫁给他……
妹妹扔下一句「痴心妄想」，转身回了房。
我去关门的时候，他还在院外孤单单地立着。
时令已是深秋，入了夜，冷得刺骨。
我便轻声提醒道：「陛下，夜寒露重，快些回去吧。」
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，慢慢道：「你是婉儿的姐姐？」
我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，宫里就传来，他要纳我为妃的旨意。
「可怜的姐姐！」
妹妹笑得直不起腰，「赵祈得不到我，就打上了你的主意。正好儿，我看不上他，你又是爹不疼娘不爱的，真是天生的一对可怜虫……」
我在她的嘲弄声中进了宫。
新帝登基，本就事务繁杂。
加上妹妹的事情，那段时间，赵祈的状态很不好。
每个夜晚，他都会将自己灌醉，哪怕好不容易入睡，也会魇住。
我知道，我只是个代替品。
可心里总忍不住，觉得赵祈，或许也是个可怜人。
「婉儿……」
他又一次梦到妹妹，睡得很不安稳。我握住他的手，小声唤他：「陛下，陛下……」
赵祈睁开眼睛。
「清霜。」
他的眸光涣散，喃喃道，「朕只有你了。不要抛弃朕，好吗？」
「臣妾永远都会在陛下身边。」
我温柔地望着他。
说出了我这辈子说过的，最蠢的一句话。